5月1号那天,西湖边的人多得连拍照都得踮起脚来,大唐不夜城下午四点就开始单向通行,游客们像流水线上的零件一样往前移动,黄山缆车排队要等两小时,山路上堵了四十分钟,有人干脆坐在台阶上吃面包,洪崖洞的电梯停运了,楼梯里全是汗味和喘气的声音,敦煌鸣沙山的骆驼队排成一列,还得按红绿灯走——红灯停下,绿灯前进,连骆驼也得遵守这个规矩。

大家都要在这时候出门,不是没有别的日子可选,而是心里想着五一假期不出门玩,这个假期就白过了,平时上班天天打卡,放假时就想去景点打个卡,刷短视频看到别人在热门景点挤着拍照,自己不去凑热闹,感觉像是吃亏了,西安的夜间演出硬是改到白天表演,担心晚上人太多出事,可白天演出灯光效果全没了,观众也晒得难受,这说明管理方不是不想管好,只是预案做得太死板,只顾着眼前的安全问题,没考虑到游客的实际体验。

黄山和洪崖洞的问题更实在,山道窄楼道绕,人一多就堵住,智能分流系统装了,关键拐角出口这些地方还是靠保安喊话解决,敦煌那边的骆驼只有几十匹,一天能拉几千人,早该限流预约,结果等游客到了门口才临时调人手来管,故宫和西湖虽然预约制运行顺畅,地铁口照样拥挤,停车场外排起长队,没人把交通和入园联动起来考虑。

其实有路可走,浙江云和梯田五一接待人数多了三倍,游客还是不多,贵州肇兴侗寨那里,人们自己带饭坐在鼓楼前吃,安静得很,有人五月一号下午四点才开车出城,五号晚上回来,高速上基本不堵车,在北京胡同里骑车转一圈,找个老茶馆坐上半小时,比在故宫门口排队两小时要舒服得多,高德地图早就提供了人流热力图,文旅部也有预警平台,但点开查看的人不到两成,信息就摆在那里,大家还是习惯往前冲。

我路过西溪湿地的外围,傍晚六点钟,芦苇丛旁边只有三四个人在钓鱼,没有人举起手机拍照,也没有人喊着“快看这个角度”,风吹过来,水声轻轻的,让人感觉挺踏实,现在的旅游不像以前自驾游那样,想停就停下来,想走就出发,现在像是被推着走,去哪里、几点钟到、拍哪张照片,全都被流量牵着鼻子走,2000年那会儿,一辆旧桑塔纳开进山里,能蹲半天看着蚂蚁搬家,现在呢,拍完九宫格立刻发朋友圈,定位精确到米数。

城市公园太少确实是个问题,全国人均绿地只有14.8平方米,东京是它的三倍那么多,小区楼下没有树荫可以乘凉,周末大家只能往景点扎堆挤,人不是天生就爱凑热闹,而是实在没地方可去,丽水那个村的村支书告诉我,他们去年修了一条步道,连WiFi都通到观景台那里了,五一假期来了两千多人,但分散在五六个地点,谁也不妨碍谁,他笑着说,人多不怕,就怕都挤在一起。
鸣沙山的骆驼又在路口等红灯了,牵驼人蹲在沙坡上抽烟,看着游客们举着自拍杆往前挤,他没开口说话,只把缰绳绕在自己手腕上,安静等着绿灯亮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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